记者访问毛老师

该让灾区娃哭还是笑？

心理咨询师教给市民与之正确相处的方法

    地震无疑给当地的灾民，尤其是孩子带来严重的心灵重创。灾难究竟给孩子造成了怎样的影响？今后如何去与这些孩子相处？随着来中山的灾区娃增多，市民们了解这些问题，或许就能用更正确的方法与他们更好地相处。
中国心理学会会员、实战型心理咨询师毛正强志愿深入地震灾区，对当地孩子进行心理干预半个月，日前和本报特派灾区的记者同路返回中山，记者借机采访了毛正强，请他就以上问题作了分析。大灾让人心“穿”五孔
毛正强说，无论对孩子还是大人，大灾能把人的心理防线“刺穿”5个孔：安全感、信任、自尊、控制感和亲密关系。重建灾民的心理防线，也是要注重这5个方面。
    毛正强举例说，在绵竹，虽然有专家对一些楼层进行鉴定，认为有些楼房是安全的，并贴出安全告示，但那里的孩子对楼层已经特别敏感，连二楼都不敢上。这是因为灾难打破了他们的基本判断，把他们心中一直认为坚固无比的东西摧毁了，他们没了安全感，这也导致他们对专家的话、甚至父母的话，都产生不信任。
    灾难对自尊的摧毁也很大，毛正强说，比如一些人逃命时内衣内裤都没穿，甚至赤裸裸跑下楼；有些人以前觉得自己很强大，可在灾难面前连楼都不敢上，会产生“我就是胆小鬼”的心理；还有人想恢复以前的生活，可发现自己没有能力了，产生无助、迷惘、继而自卑。又因为灾难的惊魂，人的控制感会减弱，不断地闪回灾难的场景，这些不是灾民自己主动去想，而是他们也无法控制了，带有强迫性，导致焦虑、抑郁，没有食欲、性欲，发梦、尿床。
而对亲密关系的破坏，源于人们“归因”负疚的本能，毛正强说，在都江堰一个乡下，他看到一个妇女见到谁都下跪，口里喃喃自语：“我有罪，儿子，我没能救你。”这就是至亲死亡，生者觉得歉疚，觉得亲人之间没有提供帮助，或者会有“如果我做了什么，那么亲人就会活命”这样的自责，最后把自己的精神打垮。灾难对孩子的影响
除了以上的五点共性，毛正强又总结了灾难对孩子产生的几大影响。他认为，这种影响有正面和负面之分，但负面的影响是主要的。
    “灾难的负面影响是持续的，甚至传到下几代人，这是深层次的情感伤痛。”毛正强认为，伴随伤痛的，是孩子自信心受到打击，感觉到人的力量在灾难面前那么渺小，专业技术救不了亲人，产生人很没用的想法，如不调整，孩子会慢慢变成胆小怕事的人。第二，对人际关系依赖强，从而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。灾难让孩子们，特别是孤儿，跟同学朋友更紧密地连在一起，孩子也就更害怕破坏这种关系而被孤立，导致没有主见。第三，注意力不集中，不断闪回受灾失去亲人的场面。第四，产生创伤后遗症，表现为自杀、自残、自闭，吸烟、酗酒、吸毒。第五，产生情绪性迁怒，行为无界性。第六，因为无法在恢复到跟亲人的亲密关系，产生生活无意义感，丧失上进心，甚至会报复社会。
灾难当然也产生正面的影响，一是让孩子有了一次经历，知道大自然的力量不可抵挡，但人与人之间互相关爱能战胜困难。其次，开拓眼界，让目标和方向清晰，这些大山的孩子，因为灾难见到了国家领导、解放军、记者、志愿者，这就影响了他们的职业取向，给理想一个现实的基础，有人长大要开飞机，有人长大要做主持人，还有的长大了要建永不会塌的房子。第三，感受到了世界的多层面，比如平时很慈爱的老师，在地震时先跑了，而平时很凶恶的校长，却一手拎一个孩子，这些就给孩子转换角色看问题。滥施同情或乱孩子心
    “还有一些伤害影响，是好心人办了坏事。”毛正强说，自己亲眼所见：灾难发生后，很多人都关注孩子，但各种心理干预组织都没有长效机制，这群人教孩子一套，那群人教的又是一套，让孩子产生无所适从感；在绵竹，看到志愿者要求孩子们一遍遍唱《感恩的心》，孩子从最初的感动变成了仪式的参与者，让孩子觉得自己获得的帮助不是白白得到的；还有一些团体、组织、官员对个别的孩子特别关注，让孩子产生“我还是我，我是正常人吗”的疑问，而另外一些孩子却被扔在一边，产生了孤立感。
    很多在重灾区的志愿者会在安慰受伤孩子时说“别哭”，但在毛正强看来，这句话并不科学，电视上那些显得坚强的孩子，其实是被大人硬生生地封闭了。首要是建立亲密关系
    毛正强说，最佳的心理干预在灾后的24—72小时内，但因为交通、通讯和预警机制等原因，显然错过了最佳时间。
他表示，就目前的情况，要解决心理危机，最重要的是要给灾区人民最深切的同感，进入灾区的人，面对受灾群众首先做的不应该是疏导，而是与他们建立亲密关系，与受灾群众共同分担痛苦、悲伤。灾区以外的人，减少娱乐和喧嚣。
其次，在灾区三个月内不要碰触孩子的心理，让他们该怎么过就怎么过；转到灾区外的孩子，可以按正常疗程来进行心理咨询。不要把灾区孩子当成“大熊猫”，要给他们开辟隐蔽角落去宣泄情绪，并且对灾区孩子的帮助要有一致性和长效性，不能一次次从不同方面去“撕”孩子伤口。
    毛正强说，特别是收养的家庭，要充分尊重孩子的情绪，一个月以后可以逐步给孩子划禁区，并要求他们上学、和朋友玩，回答亲人的问题。最好设立一些哀悼形式，让孩子参与哀悼，半年或一年后，如果孩子愿意，可以带他到亲人墓碑前进行纪念，让他接受现实，让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梦。
发布日期：2008年6月10日 　作者：◆记者:魏静文